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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海子诗歌是不是至高无上的完美范本?
刘大生在《病句走大运——从海子的自杀说起》一文中,曾从语法和修辞等文本表层来批评海子的诗歌不通顺、读不懂,这显然失之肤浅了。张志洲认为“在领会海子诗歌的精神价值与文本意义后,有一点是必须指出的,即海子诗歌是且只是当代汉语诗歌之一种:一种写作方式,一种语言方式,一种生命体验。它是独特的,但不是完美的。它在总体上的未完成性也是易于指出的。所以海子不是当代中国诗歌的全部,也不是至高无上的诗歌范本。任何神化都将有损于真实的海子,也将有损于诗坛的健康。时至今日,还有众多诗人仍在海子死亡的阴影下唱‘无限怜悯’的哀歌,恰恰暴露了思想熟悉上的迟疑。今天,诗人们应该以更加理性的方式来看待海子及其诗歌,以更加建设性的方式来探寻中国诗坛的前途,这才是紧要的。” 臧棣也认为“海子的直觉是准确的;只是他的做法,作为一种审美实践显得太过草率和浪漫。”他在《向神话致意》一文里说:“我一直希望,在我们这一代诗人中,能够产生出视野广阔、内心强盛、想象力充沛的诗人。而海子的内心太脆弱,我想他在长诗中过多的借用力的修辞和意象,也和他已意识到并试图弥补他的脆弱有关。作为一个史诗诗人,他缺少足够的历史洞察力,尽管他已具备足够的想象力来写作规划中的系列长诗——一种雄心勃勃的‘大诗’。在许多要害之处,他都明显受困于现代性内部的错综复杂的文化纠葛;并且,在我看来,他过于天真地听信了所谓‘现代文明已走入死胡同’之类的似是而非的说教。这类说辞,从来都不应成为诗人和艺术家的前提。在人们所描绘的城市与乡村的冲突中,他显然采取了简朴的做法。这时,他把诗歌的想象力变成了一种表明立场的诊断工具。城市变成了文明的癌症(这令我们想起了T.S.艾略特有关现代文明的闻名论断:荒原),而乡村,尽管贫瘠、破落,却是焕发生命力和纯情的圣地。他认为自己肩负着某种使命,因而选择站在了乡村一边。如此简约地勾勒现代性所带来的问题,对一个抱负远大的诗人来说,是不相称的;也可以说简单到了有点令人痛心的地步。” 对于臧棣和张志洲的说法,我比较赞同,他们指出的问题也确实是海子诗歌创作中实有的缺陷。
横舟在《海子现象浅析》一文中从海子的身世背景、思想渊源等方向探究了海子“现象”。他认为海子“还没有过深的东方文化的底蕴,他只能毫无对比的在西方的文化美学里游弋,然后进行诗歌创作。同样,他又借助他的才华,把他所得到的美学思想,轻而易举地就传授给了以后的和他一样的纯真的孩子们。” 横舟分析说海子接受西方哲学及美学思想熏染时还没有过深的东方文化的底蕴,这么说是否正确我不敢妄加评定。但是,我觉得把横舟的主要观点列为对海子创作的有效批评之列是可以的。其实通过对海子诗歌文本的详细分析是可以有效地估量与定位海子其人其诗的客观价值的,通过精读文本也不难发现其创作中存在的微瑕之处。
海子诗歌的缺陷主要体现在将民间歌谣纳入自己诗歌养分的大胆尝试上,尽管这在他的全部创作中仅占极小的一部分。其《谣曲》的第二部分全诗如下:“白鸽,白鸽/扎好我的头巾/风吹着你们的身子//像吹我白色头巾/白鸽白鸽你别说/漂亮的脑袋小太阳/到了黑夜变月亮/白鸽白鸽你别说”,而第三部分是这样的:“南风吹来/吹出花果/我要亲你/花果咬破”,第四部分第一节是这样写的:“月亮月亮慢慢亮/照着一只木头床/河流河流快快流/渡过我的心头肉”。而其短诗《主人》全文如下:“你在渔市上/寻找下弦月/我在月光上/经过小河流//你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我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你的夜晚/主人优美/我的白天/客人笨拙”。单从文本的角度来琢磨,假如说《主人》一诗还注重到一定的含蓄与生疏化效果的话,那么《谣曲》就近乎普通的民间小调的歌词了。同时,我们还要留意到《主人》与《谣曲》的句式及形状排列多少有些刻意为之的痕迹。或许这样的写作就是海子向民间汲取养料的大胆尝试与有意冒险,但结果表明并不怎么成功。但是对于其民歌化尝试的努力,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他究竟有突破自我、尝试创新的勇气与实践,这样的精神也值得我们佩服和学习,尽管他的做法有些简单化,尽管他这方面文本的艺术价值比较脆弱。